前言
来KIAS已经十个月了,每天的生活规律且闲适:敲论文,吃饭,健身,看剧,玩游戏,学韩语,充实而快乐。我还通过健身和韩语课认识了世界各地的朋友:智利的Leo,美国的Shaun,瑞典的Carl,墨西哥的Margarita,乌拉圭的Maxim,哥伦比亚的Andrus,荷兰的Gideon,法国的David,印度的Parvez,台湾的延安和祐正。延安甚至还成了我的合作者,我们一起做Boundedness of polarized foliated surfaces。
每天晚上,我都会和嘉嘉打视频电话,她向我吐槽工作,我则向她吐槽这论文是多么难写。嘉嘉前几日电话中聊到,她怀念曾经复旦的生活,怀念在五角场胡吃海喝的日子。我猜大概是因为华为的繁重工作让嘉嘉太emo了。
不过听嘉嘉说起之前的生活,我也开始认真思考:我现在在KIAS的生活,和以前在复旦的生活有什么不同?这十个月是否发生什么变化?于是这成了我写这个post的动机。我主要是为了记录不同,留给将来的自己做参考。要是放b站,我高低要在标题后面写个备注——“自用”,哈哈。但反正没啥人看我的博客,无所谓了,想到哪就写到哪。
作息
我最先想到的也是最明显的变化,就是生活作息。我现在回过头看,当年在复旦的作息,真是有点离谱。
复旦的生活作息
那时我每天早上十点起床,晚的时候甚至要到十一点。洗漱完以后,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和嘉嘉去吃中饭了。所以我大多数时候一天只吃两顿饭。
中饭一般是我骑电瓶带嘉嘉去三号湾吃,经典的餐馆有邻里东北菜,食其家,萨莉亚和麦当劳,偶尔也会去东区门口的游阿姨或者少成面馆。有时候我们也会去北区食堂吃饭,相比全宇宙最难吃的食堂——旦苑食堂,还是好吃不少的。我们主打一个速战速决,然后回办公室干活。
到办公室基本都要一点了(一个早上彻底没了,中午也没了,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大撒比),每天固定流程:看看arXiv有没有熟人更新文章,再检查邮件,提心吊胆害怕收到拒稿消息。然后就是开始看论文,想课题,敲论文。哪怕是十一点起的床,作为晕碳达人的我,吃完中饭后还得在办公室睡半小时到一小时的午觉,真是逆天啊!(我写这段文字的时候,自己都羞耻地笑了)
晚饭一般六点去太平洋森活天地吃,经典的餐馆有哈灵牛蛙面,老碗会(biangbiang面名不虚传),喜家德水饺等等。有时候想吃点好的,就去五角场。胖哥俩的牛蛙鸡爪煲,牛New寿喜烧,鱼酷活鱼现烤,外婆家杭帮菜,都是我们经常光顾的轻奢餐厅。现在回过头看,这些餐厅的食物大多重油重盐,实在算不上健康。再加上一天只吃两顿,晚上往往吃得特别多,很难消化。直接结果是晚上睡不着,早上起不来,最后形成恶性循环。

吃完晚饭,大概七点半回办公室,先摸一会儿鱼,再稍微看会儿论文,十点半回寝室洗漱休息。因为晚饭吃得多,再加上生物钟已经固定,我通常到凌晨一两点才睡着。看起来每天也能睡上八九个小时,但这挽回不了熬夜晚起对身体的伤害。那时我白天经常觉得虚弱,身体也没有什么力量感。现在想起来实在有些惭愧。要是让别人知道复旦数学博士每天过的是这种作息,多少有点丢人。还好最后侥幸准时毕业了。
KIAS的生活作息
相比于复旦的作息,我在KIAS的作息健康得都不像个正常人。
最先改变的是睡眠时间。现在我每天晚上十一点正负半小时就能入睡,早上七点半正负半小时就会起床。睡前通常靠着b站的播客入睡,早上则完全是自然醒,生物钟已经基本调整过来了。饮食方面恢复一日三餐,早上永远固定的鸡胸肉牛奶蛋白粉鸡蛋,有时加一根香蕉做香蕉牛奶。吃完就开始干活。

中午十一点半吃饭,饭后一个苹果加酸奶,小睡半小时后继续干活。下午四点半去KIAS的健身房健身,五点半吃晚饭。饭后洗个热水澡,继续干活。
最近写论文,实在太忙,为的是赶着回去见嘉嘉,所以基本会一直干活到睡觉时间。平时不忙的话,我一般干到八九点就停了,学会儿韩语,看会儿剧,玩会儿游戏,然后开始酝酿睡觉情绪。得益于KIAS难吃无比的食堂,每顿菜几乎没什么油盐,我也不可能吃得很多,所以晚上不会有因为饱腹而失眠的困扰。到了周末,如果哪天想和同事们吃顿好的——即重油重盐的大餐,我也会安排到中午,然后晚上少吃一些,这样能避免给晚上消化增加太多负担。
我下决心改变作息,主要有两个原因。
一是博后四年的压力确实很大。为了以后找教职,我必须尽可能多攒一些文章。要是还保持博士期间那么低的工作强度,我在学术圈基本就可以埋了。为了增加研究时间,我不得不把早上、中午和晚上三个时段都利用起来,用来想课题和敲论文。
二是读博五年下来,我的身体状态确实越来越差。那时每天白天都会头晕,哪怕什么都没做,也有非常明显的疲劳感。我寻思吧,再不改改作息,到时候可能真的就要安息了。
换成新的作息以后,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。
首先是白天精神了很多。每天起床以后,我都会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的状态。最明显的变化是皮肤肉眼可见地白皙了一些,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。眼睛里的红血丝基本消失了,又有了一点光泽。这大概是我最喜欢的变化。
与此同时,身体也重新有了力量感。腰背挺拔了不少,也不再经常酸痛。当然,这一点必须归功于每天健身,之后我会再详细说。现在白天连续工作三四个小时,我也不会觉得特别疲劳。我会注意不让自己盯着屏幕太久。坐久了就站起来走一走,活动一下腿部,顺便让眼睛放松一会儿。
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。每天都过得快乐而充实。只是有时也会觉得遗憾:为什么我博士期间没有早点这么做?现在想想,确实太不应该了。
运动
运动方面的变化,可以用四个字概括:化繁为简。
复旦的运动生活
我在复旦时的运动经历,其实已经在博客的“关于”一栏里写得很清楚了。本科期间,我最主要的运动是骑车;博士前期正好赶上疫情,那几年主要打台球——当然,台球甚至很难算作运动,并没有起到什么强身健体的作用,纯属消遣。疫情结束以后,我开始打羽毛球,偶尔也会去健身房练一练。不过那时的健身完全不成体系,基本上是景总什么时候去,我就凑过去跟着练。
骑车和台球就不多说了,这里主要谈谈羽毛球。
我最早认真学羽毛球,是在大三的体育课上。周建高老师教了我们一些最基本的技术,包括挥拍、高远球、发球和前后场步伐。本科时我打羽毛球的次数并不算多,疫情期间更是完全没法打,所以真正开始高强度地打球,已经是疫情结束以后的博三了。那时我主要靠看b站上刘辉的视频学习基本技术,寒假回家时也找过私教,一对一上了十节课。不过我自觉没什么天赋,练了这么久,最后也只是个半吊子的水平,时间倒是花了不少。
那时只要决定去打球,基本就是下午两点打到五点,有时甚至要打到六点。本来早上就起得晚,下午再全部搭进去,打完三个小时以后,晚上也完全没有精力学习。更离谱的是,半夜还经常因为肌肉过度疲劳而睡不着。毫不夸张地说,打一次球,一整天基本就废了。坏处说完了,那么好处呢?我好像也没有因此变得多么强壮,反而常常身心俱疲,作息变得更加混乱,让本就如同老年人一般的身体雪上加霜。
当然,这不能怪羽毛球。羽毛球本身是一项很好的运动,我现在也依然很喜欢。真正的问题在于,当时的我没有安排好作息,又总是一次打得太久,最后把运动变成了对身体的额外消耗。
KIAS的运动生活
聊回KIAS,在这里我的运动生活可谓真正做到了返璞归真——周一到周五,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健身40分钟,除此之外无其他任何运动。周一深蹲练腿,周二练腹和有氧,周三卧推练胸,周四椭圆机10km,周五引体向上练背。除非有不得不去的社交活动,如讨论班,否则这套安排我都会雷打不动地执行。
成效也非常显著,来KIAS之前,我卧推40kg都费劲,现在可以60kg做组;之前引体向上是一个都做不了,连荡都荡不上去,现在最多可以做6个标准引体向上;深蹲是进步最明显的,一开始只能蹲60kg,现在可以蹲100kg还有余裕。我知道这些在健身爱好者里面属于入门水平,但对我而言都是值得开心的进步。

健身带来的好处是非常明显的。
首先,它节约了大量时间。每天只需要四十分钟,我就可以基本满足身体的运动需求,也能让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得到锻炼,不会再像以前打羽毛球那样,荒谬地耗掉整整一天。
其次,健身确实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。做研究的人每天都要久坐,腰酸背痛几乎是常态,有时还会头晕眼花。开始规律健身以后,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强壮了,身材也挺拔了一些,不再像以前那样像根瘦竹竿。由于背部肌肉变得更加紧实,我也再没有受到腰背疼痛的困扰。难怪健身人士常说,引体向上是黄金动作。
此外,身体状态变好以后,我每天的精气神也足了不少,更容易专注于科研工作。因为健身时间和强度都比较固定,不会让我过度疲劳,晚上反而更容易入睡。
那么好处说完了,坏处呢?暂时还真没想到什么坏处,哈哈。唯一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安全:训练动作要标准,不要盲目增加大重量。
说个题外话。刚来KIAS时,有同事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外面打羽毛球。我当时确实心动了一下,结果一问路程,过去居然要五十分钟,我立刻就死心了。往返一百分钟实在太折腾,更何况打完球以后大半天估计又没了。而且,我也有点担心自己重蹈覆辙,让博后四年再次变成博士五年的轮回。真要那样的话,我在学术界大概也可以洗洗睡了。
社交
关于社交,我不想分为两个部分,就统合到一起说好了。虽然我在朋友们眼里大概率是个E人,但我内心觉得,我还是偏向于Introvert type。而且就算我想社交,我也更喜欢一对一的交流。这个想法似乎很不能被人理解,景总之前就说我嫌弃他,说我只和阿凯吃饭,不愿意带上他。哈哈,实在对不起他,我还是很爱景总的,难得的好兄弟。
说回正题,我这个想法也不是空穴来风,自作多情,我的理由如下:
当两个人相处时,双方的注意力会全部放到对方身上,更容易产生共情,也更能从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。这个时候,聊一些交心的事情,会让人觉得很舒服。
而且,只要两人关系足够好,相处时会处在一个非常放松的状态,没有任何拘谨,举手投足间也能明白对方的心意。双方更容易进入一种交流上的心流状态,我很喜欢这种感觉。这也是我所认为的,社交中最有价值的部分。
所以基本上我从小到大,大多喜欢两个人吃饭,或是一个人吃饭;如果是出去餐馆聊天,我也喜欢只有两个人。当然,我不是说每一次吃饭都会进行深刻到人生哲理层面的交流,大部分吃饭也就唠嗑日常,吐槽工作等等,只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和状态。
那么人数加到三个人及以上会出现什么问题?
首先,注意力必然会被分散。两个人相处时,你可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;但三个人相处时,你不仅要同时关注另外两个人,还要留意他们彼此之间的互动。这样一来,就很难再进入那种专注而自然的交流状态。即使真的进入了所谓的“心流”,那又是和谁之间的心流?另一个人怎么办?
其次,人一旦多起来,往往就不会再谈太私密的事情。三个人也许还好,但如果是四个人、五个人呢?即使关系再亲密,大概也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己真正关心的私事,在四五个人面前全盘托出吧。
比如我和核旭、濛初互为师兄弟。我们彼此聊过很多私密的事情,也谈过各自对一些问题真正的看法。但这些话题,几乎都只出现在一对一的交流中。我们也很默契,从来不会在三个人同时在场时谈论这些事。这并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好。相反,我能保证我们三个人的关系都非常好。只是两个人和三个人的交流,本身就存在一种很微妙、但又很真实的区别。
最后,如果人数增加到六七个人,社交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对我而言,这样的社交更像是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,而不是一种享受。
也正因为如此,我才总觉得自己更像一个I人。我猜,真正的E人在面对这些事情时,大概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。
唠叨半天,说回复旦和KIAS社交生活的区别。
复旦毕竟是一个群居属性很强的地方。宿舍和办公室占据了我生活中的绝大部分时间,而这两个地方都不可避免地需要很多人共享同一个空间。
所以,除了和嘉嘉两个人出去吃饭以外,我在复旦时相当一部分的社交,都是三个人以上的社交。我和宿舍室友来往不算很多,和办公室同事们的交流则更多一些。我很喜欢和他们相处。但在多人场合里,我觉得社交更多是在维持一种均衡的状态,而不是像一对一交流那样,不断加深两个人之间的联系。
在KIAS,情况是截然相反的。
博后毕竟是一份工作,我也因此拥有了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。办公室虽然是三人间,但每个人之间都有隔板,彼此仍然保留了足够的私密性。大多数时候,我都是一个人独处。一般只有晚饭时,我会和办公室同事志浩一起去食堂。他研究的是Skein algebra,我们完全听不懂对方在做什么数学,所以每天也就是聊聊闲杂事,吐槽一下生活。不过正如我前面所说,我本来就更喜欢两个人交流的状态,所以这样的相处方式让我觉得很舒服。到了周末,我们有时会叫上物理部的林般,一起出去吃顿好的。因为总共也只有三个人,相处起来依然比较轻松。
另一部分社交来自于KIAS提供的免费韩语课。
韩语老师相当热情,与学生们自来熟的程度和景总不相上下。韩语课上的同事们如我在前言所列举那般,来自世界各地。所以有时候韩语课不教韩语,反倒成了世界文化交流课。
我是班上年纪最小的,我的同事们好多都是35,36岁,最大的还有39岁的,但他们给我带来的感觉是与年龄不相符的非常年轻的心态。要是放国内,这样的年纪还在外面读博后,肯定要承受巨大的现实压力,包括婚姻和组建家庭的紧迫感,积攒论文的心态压力,找教职的困扰,申请基金的年龄限制问题等等。但我的同事们给我的感觉是,他们完全不担心这些事。
有时候我甚至会想,难道只有中国才这么卷吗?国内的年轻博士压力大得仿佛只要走错一步,或者比别人慢上几年,天就要塌下来一样。说来惭愧,每次我回国和同行们聊天,大多都是向他们询问这些事情。因为国内的教职实在是太难找了,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,僧多粥少的情况大概只会越来越严重。

和这些同事们相处,虽然是多人社交,但这让我有机会了解不同国家的人如何看待工作、家庭、年龄和未来这些人生课题,也是受益匪浅的事情。中国虽然领土辽阔,各地文化也各有不同,但在很多现实问题上,人们的处境和想法终究还是比较接近。和国内同行们聊天就能感受到,大家都处于高压之下,至少对科研方面全都给出一致建议——抓紧时间,多攒文章。
后记
如果出现有缘人通过我的学术主页看到了这个博客,同时点进了这个post,那么我非常感谢您听我啰里吧嗦说了这么多。我本来是想留做记录给未来的自己做参考,但我也不介意公开我的想法。能看到这些文字的人,大概率都是我的同行朋友们,或是非代数几何方向的,但恰巧看到我学术主页的人,毕竟我实在想不到非数学专业的人有什么理由会找到我的主页。
总体来说,我目前非常满意我在KIAS的生活,比在复旦生活舒服太多太多,唯一的缺点是没有了嘉嘉陪伴。不过往好处想,要是嘉嘉在身边,可能影响我科研吧。总之,希望接下来的三年里,我还能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活节奏和科研状态,身体健康,心态稳定,也顺便多攒几篇文章。